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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民主主义革命是实质上的无产阶级革命

孔润年 · 2022-03-15 · 来源:作者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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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不应该理解为完全意义上的“资产阶级革命”,而应该理解为“实质上的无产阶级革命”。因为判断革命性质的依据,主要不是看哪些阶级参与了革命,而要看是哪个阶级及其政党领导了革命,更要看是用什么样的思想理论指导了革命,以及产生了什么样的结果?

  摘  要:对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不应该理解为完全意义上的“资产阶级革命”,而应该理解为“实质上的无产阶级革命”。因为判断革命性质的依据,主要不是看哪些阶级参与了革命,而要看是哪个阶级及其政党领导了革命,更要看是用什么样的思想理论指导了革命,以及产生了什么样的结果?此外,还要联系新民主主义革命的全过程、各阶段来认识其性质,而不能完全用抗日战争时期的论述作依据。对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性质的正确论断,不仅具有非常重要的历史意义和理论意义,而且具有非常重要的现实意义。


  目前,全国高校广泛使用的“马工程”重点教材《毛泽东思想和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概论》(高等教育出版社2021年8月版)第39页说:“新民主主义革命仍然属于资产阶级民主主义革命的范畴。”“既然这个革命还有资产阶级参加,它还领导过这个革命,既然这个革命的经济政策不是一般地废除私有财产,而是一般地保护私有财产,具体地说就是要把封建地主土地私有制变为农民土地所有制,为民族资本主义的发展扫清道路并保护之,所以,现阶段中国革命的性质,就不是无产阶级社会主义革命,而是资产阶级民主主义革命。但是,中国革命已不是旧式的、一般的资产阶级民主主义革命,而是新的民主主义革命。”“它要建立的是无产阶级领导的各革命阶级的联合专政,而不是无产阶级专政。社会主义革命是无产阶级性质的革命。它所要实现的目标是消灭资本主义剥削制度和改造小生产的私有制。”把上述论点概括起来,就是说,中国的新民主主义革命不是无产阶级革命,而是资产阶级革命。这本教材作出上述论断的主要依据是毛泽东写于1940年的《新民主主义论》。

  笔者认为,对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不应该理解为完全意义上的“资产阶级革命”,而应该理解为“实质上的无产阶级革命”。因为判断革命性质的依据,主要不是看哪些阶级参与了革命,而要看是哪个阶级及其政党领导了革命,更要看是用什么样的思想理论指导了革命,以及产生了什么样的结果?此外,还要联系新民主主义革命的全过程、各阶段来认识其性质,而不能完全用抗日战争时期的论述作依据。对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性质的正确论断,不仅具有非常重要的历史意义和理论意义,而且具有非常重要的现实意义。

  《新民主主义论》发表于1940年1月,其背景是:抗日战争进入战略相持阶段,日军在无法继续保持原有的进攻势头地情况下,把重点转向巩固已有的占领区,并对国民党进行政治诱降。而汪精卫公开主张停止抗日,对日求和。蒋介石虽然主张继续抗日,但中共领导的抗日根据地和游击战争的迅速发展却使他忧心忡忡。此时国际形势也发生了重大变动:1939年9月3日,英、法对德宣战,第二次世界大战全面爆发。在国内外严峻形势下,毛泽东于1940年1月9日在陕甘宁边区文化协会第一次代表大会上发表讲演,原题为《新民主主义的政治与新民主主义的文化》。原载1940年2月15日延安《中国文化》创刊号。同年2月20日发表于《解放》第九十八、九十九期合刊,题目改为《新民主主义论》。1952年收入人民出版社出版的《毛泽东选集》第二卷。2011年收入中央文献出版社出版的《建党以来重要文献选编》第十七册。

  《新民主主义论》共讲了十五个问题。主要是根据当时的形势,回答了“中国向何处去”的问题,即中国应该建立一个怎样的国家,其政治制度、经济制度、文化制度应该是怎样的,这个国家的前途是什么等问题。其实,后来的情况又发生了很多出乎预料的重大变化。

  让我们看看毛泽东在《新民主主义论》第四部分,即“中国革命是世界革命的一部分”中是怎么论述新民主主义革命的:“很清楚,中国现时社会的性质,既然是殖民地、半殖民地、半封建的性质,它就决定了中国革命必须分为两个步骤。第一步,改变这个殖民地、半殖民地、半封建的社会形态,使之变成一个独立的民主主义的社会。第二步,使革命向前发展,建立一个社会主义的社会。中国现时的革命,时在走第一步。这个第一步的准备阶段,还是自从一八四0年鸦片战争以来,即中国社会开始由封建社会改变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以来,就开始了的。”(《毛泽东选集》,人民出版社1991年6月版,第666页。)“然而中国资产阶级民主主义革命,自从一九一四年爆发第一次帝国主义世界大战和一九一七年俄国十月革命在地球六分之一的土地上建立了社会主义国家以来,起了一个变化。在这以前,中国资产阶级民主主义革命,是属于旧的世界资产阶级民主主义革命的范畴之内的,是属于旧的世界资产阶级民主主义革命的一部分。在这以后,中国资产阶级民主主义革命,却改变为属于新的资产阶级民主主义革命的范畴,而在革命的阵线上说来,则属于世界无产阶级社会主义革命的一部分了。为什么呢?因为第一次帝国主义世界大战和第一次胜利的社会主义十月革命,改变了整个世界历史的方向,划分了整个世界历史的时代。”(同上书,第667页。)“这种革命,是彻底打击帝国主义的,因此它不为帝国主义所容许,而为帝国主义所反对。但是它却为社会主义所容许,而为社会主义国家和社会主义的国际无产阶级所援助。因此,这种革命,就不能不变成无产阶级社会主义世界革命的一部分。”(同上书,第668页。)“‘中国革命是世界革命的一部分’,这一正确的命题,还是在一九二四年至一九二七年的中国第一次大革命时期,就提出来了的。……这种‘世界革命’,已不是旧的世界革命,旧的资产阶级世界革命早已完结了;而是新的世界革命,而是社会主义的世界革命。同样,这种‘一部分’,已经不是旧的资产阶级革命的一部分,而是新的社会主义革命的一部分。这是一个绝大的变化,是自由世界历史和中国历史以来无可比拟的大变化。”(同上书,第669页。)“从此以后,开始了第二种世界革命,即无产阶级的社会主义的世界革命。这种革命,以资本主义国家的无产阶级为主力军,以殖民地半殖民地的被压迫民族为同盟军。不管被压迫民族中间参加革命的阶级、党派或个人,又不管他们意识着这一点与否,他们主观上了解了这一点与否,只要他们反对帝国主义,他们的革命,就成了无产阶级社会主义世界革命的一部分,他们就成了物产阶级社会主义世界革命的同盟军。……在今天,我们是处在这种时候,那末,应不应该估计中国革命的世界意义是更加增大了呢?我想是应该的。中国革命是世界革命的伟大的一部分。”(同上书,671页。)

  从以上论述可以看出,尽管毛泽东从中国近代资产阶级革命的发展过程出发,指出中国资产阶级民主革命在五四运动以后进入了新阶段,即新民主主义革命阶段,但是他又从十月革命以后“世界革命”的角度出发,明确指出中国革命,即新民主主义革命,已经成为“无产阶级社会主义世界革命的一部分”。

  中国的新民主主义革命之所以不同于旧民主主义革命,主要在于革命的领导力量、指导思想和发展前途发生了根本变化。

  从领导力量看,中国旧民主主义革命是由民族资产阶级及其政党领导的,而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则是由无产阶级及其政党领导的。这就是说,中国的无产阶级及其政党不仅直接参加了新民主主义革命,而且发挥了先锋模范和领导其前进的关键作用。从这个意义上说,新民主主义革命至少包含着无产阶级革命,甚至可以直接说就是“实质上的无产阶级革命”。这不仅体现在抗日战争及其之前的新民主主义革命阶段,而且在解放战争和建国后的社会主义革命中有更加突出的体现。

  从指导思想看,中国旧民主主义革命先后以康梁的变法改良思想和孙中山的三民主义革命思想等为指导的,而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则是以马克思列宁主义和毛泽东思想为指导的。新民主主义革命的动力是工人、农民、小资产阶级和民族资产阶级。其中民族资产阶级具有“两面性”,既有反帝反封建的革命性的一面,又有与帝国主义和封建主义存在千丝万缕联系的一面。民族资产阶级只是作为无产阶级通过“统一战线”团结、争取的辅助力量参加革命的,因而不可能对中国革命的性质起到决定作用。判断革命性质的最主要依据,不应该只是看哪些阶级参与了革命,更应该看是哪个阶级领导了革命,尤其是用什么样的思想理论指导了革命,以及产生了什么样的结果。

  从发展前途看,中国旧民主主义革命是以建立西方式资本主义为理想的,而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则是以建立社会主义社会为前途的。这也是由中国革命的领导阶级和指导思想决定的。以中国共产党为领导,以马克思列宁主义为指导的革命,虽然不能一步到达社会主义,而必须经历一个“新民主主义”的过渡时期才能到达社会主义,但绝对不可能走向资本主义。正如毛泽东把新民主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革命比喻为文章的上篇和下篇。“两篇文章,上篇与下篇,只有上篇做好,下篇才能做好。坚决地领导民主革命,是争取社会主义胜利的条件。”(《毛泽东选集》第一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第276页。)“民主主义革命是社会主义革命的必要准备,社会主义革命是民主主义革命的必然趋势。”(《毛泽东选集》第二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第651页。)

  那么,毛泽东写《新民主主义论》的时候,为什么还要强调新民主主义革命与旧民主主义革命的联系,特别是新民主主义社会与民族资产阶级的联系呢?这还要从当时中国革命的发展阶段、内外形势、斗争策略和理想目标来理解。

  从革命阶段看,毛泽东写《新民主主义论》的1940年,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还处在抗日战争的相持阶段,距离取得抗日战争的胜利,距离推翻国民党统治,解放全中国,建立社会主义新中国的距离还很远,任务还很艰巨繁重。在很多人眼里,还看不清中国反帝反封建的新民主主义革命胜利的前景!

  从内外形势看,国际上,世界正处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前,中国的抗日战争正处在最艰难的相持阶段,还看不到胜利的时间,即使抗日战争胜利了,能不能推翻国民党政府,建设一个新中国,还是未知数。

  从斗争策略看,当时还处在国共两党“联合抗日”的阶段,无论在国共两党之间,还是在抗日革命根据地,都还要维护“最广泛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为了抗日战争的胜利,必须团结一切革命力量,包括民族资产阶级,甚至包括愿意参加抗日的大资产阶级。在这种情况下,从革命斗争的战略和策略出发,都不便强调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的无产阶级性质,反而要强调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与资产阶级,尤其是民族资产阶级的相关性。唯有如此,才可能争取民族资产阶级的支持,也才能建立和巩固最广泛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

  从理想目标看,从当时的革命阶段、内外形势和斗争策略出发,还不可能把实现中国革命的第二步目标提上议事日程,还不可能提出“毕其功于一役”实现社会主义的任务,但也绝不可能把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新民主主义革命引向资本主义道路。因此,毛泽东说,“这个革命的第一步、第一阶段,绝不是也不能建立中国资产阶级专政的资本主义的社会,而是要建立以中国无产阶级为首领的中国各个革命阶级联合专政的新民主主义的社会,以完结其第一阶段。然后,再使之发展到第二阶段,以建立中国社会主义的社会。这就是现时中国革命的最基本的特点,这就是二十年来(从一九一九五四运动算起)的新的革命过程,这就是现时中国革命的生动的具体的内容。”(同上书,671-672页。)后来,随着中国革命形势的快速发展,尤其是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的相继胜利,毛泽东所设想的“新民主主义社会”并没有作为一个独立的社会形态而存在,而只是作为一个过渡时期存在了一段时间,经过建国后抗美援朝和“三反、五反”斗争,尤其是经过对农业、手工业和资本主义工商业的社会主义“三大改造”,到1956年党的“八大”时,中国已基本上建成了社会主义社会。

  对于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的性质,不仅要联系其领导阶级和指导思想来认识,还要联系其全过程、各阶段来认识,而不能完全依据抗日战争时期的认识作论断。毛泽东《新民主主义论》写于1940年1月。从1940年到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中国革命的理论和实践都发生了重大变化,与此同时,人们对中国革命性质的看法也会在实践中不断深化。比如,1948 年 4 月,毛泽东《在晋绥干部会议上的讲话》中,完整地提出了中国共产党的新民主主义革命的总路线。这就是:无产阶级领导的,人民大众的,反对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和官僚资本主义的革命。这条总路线正确地解决了新民主主义革命的对象、动力、领导力量、性质与前途等一系列基本问题,丰富和发展了马克思列宁主义关于民主革命的学说。

  即使在新中国成立以后的不同历史阶段,人们站在新的认识境界回望历史的时候,也会对原有的认识进行再认识,这也是中国共产党不断总结历史经验并先后形成三个“历史决议”的原因。正是从这个意义上说,中国共产党所领导的无产阶级革命,不仅包括“社会主义革命”,而且包括“新民主主义革命”。

  为了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的胜利,以中国共产党人为主要代表的革命前辈和革命先烈,抛头颅、洒热血,在枪林弹雨中冲锋陷阵,付出了巨大牺牲。广大人民群众跟着共产党闹革命,支援前线,也作出了巨大贡献。在人民群众心目中,跟着共产党闹革命,就是参加无产阶级革命,就是为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的光明前景奋斗,就是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和中国人民的幸福而奋斗。只有为了这样的无产阶级革命事业做贡献,才感到无尚光荣,所付出的牺牲才值得,才有意义!如果把这样一场伟大革命定性为“资产阶级民主主义革命”,甚至定位于“为民族资本主义的发展扫清道路”,那就太对不起革命先烈和革命前辈了!

  中国的新民主主义革命是从1919年五四运动开始的,在此之前的近代以来的资产阶级民主革命为中国的旧民主主义革命。新民主主义革命是无产阶级领导的、人民大众的、反对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官僚资本主义的革命。这个革命的实质是无产阶级革命。它的目标是无产阶级(通过中国共产党)牢牢掌握革命领导权,彻底完成革命的任务,并及时实现由新民主主义向社会主义的过渡。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成立标志着我国新民主主义革命的基本结束和社会主义革命的开始。

  对新民主主义革命性质的认识,对于正确理解党的历史、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历史,以及改革开放的历史,都具有非常重要的现实意义。从某种意义上说,改革开放就是以对“毛泽东晚年错误”(主要是1956年之后)的纠正为逻辑前提的。按照改开后一些人的观点,毛泽东晚年犯了“左”的错误,纠正这些错误,既是改革开放的依据,也是改革开放的初衷。其主要涵义有二:一是认为毛东泽坚持了“以阶级斗争为纲”的错误政策,没有把经济建设摆到中心位置。以此为依据,他们主张将党的基本路线退回到1956年,即党的“八大”确立的路线上去。持这种观点的人占相对多数,他们的着眼点主要是放弃“阶级斗争为纲”的基本路线,恢复“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基本路线。后来提出“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理论,也就是持这种观点人提出的。二是认为毛泽东执行了超越历史阶段的政策,脱离了基本国情,违背了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持这种观点的人不是很多,但影响较大。他们主张退回到“新民主主义社会”,从时间上说,就是要退回到1945年抗日战争刚刚结束的历史起点。例如,有一本多次再版、广泛使用的研究生教材的主编(已去世)就持这种观点。这种观点的本质是要求放弃社会主义道路,发展资本主义的经济、政治和文化。

  就改开以来的总体情况看,上述第一种观点始终居于公开和主流地位,但持上述第二种观点的人与另一些人的“和平演变”企图不谋而合,作为一种政治暗流也一直存在,并且随着政治气候的变化而时隐时显。到目前为止,争论的核心集中在当前和今后,如何对待非公有制经济?如何对待民族资产阶级?如果在“社会主义”的名义下,执行“新民主主义”的经济政策,就会大力发展非公有制经济,也不会对民族资产阶级进行实质性限制。如果要执行社会主义经济政策,即宪法和法律规定“以公有制为主体”的经济政策,就必须对已经过度发展的非公经济和民族资产阶级,进行引导、限制和新的改造。这是当前和今后政策走向的关节点和分水岭。社会各界的争论、呼声只是一个方面,关键还是要看党内高层如何认识和决策?对此,大家只能拭目以待!

  2022-0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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