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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制裁将导致俄罗斯经济衰退吗?

迈克尔·罗伯茨 · 2022-03-11 · 来源:正经沙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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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编者按]本文发表时(2月27日),环球银行间金融通信协会(SWIFT)尚未决定将俄罗斯踢出SWIFT支付系统;而在3月2日,SWIFT宣布,自2022年3月12日起,SWIFT支付系统将断开与7家俄罗斯银行的连接,然而制裁名单仍未包括俄最大国有银行俄罗斯联邦储蓄银行以及俄罗斯天然气主要交易渠道俄罗斯天然气工业银行;同时西方国家还有其他一系列制裁措施跟进。这些措施将对俄罗斯产生何种影响,值得特别关注。

  以美国为首的北约集团与俄罗斯之间的经济战争正与乌克兰的真实战争一起升温。为应对俄罗斯入侵乌克兰,美国和欧洲加大了经济制裁的力度。首先是暂停与几家俄罗斯主要银行的任何交易,包括最大的两家银行俄罗斯联邦储蓄银行和俄罗斯外贸银行。然而,重要的是,制裁排除了俄罗斯天然气工业银行(Gazprombank),该银行是俄罗斯向能源出口公司提供贷款的主要机构。显然,西方不想通过制裁来破坏石油和天然气出口,因为仅德国就依赖俄罗斯进口能源的40%。

  因而,北约的制裁方案有大量例外。最值得注意的是,虽然它制裁了俄罗斯主要金融机构,但豁免了与能源和农产品相关机构的某些交易,这些交易占出口总额的近三分之二。值得注意的是,意大利进行了成功的游说,将向俄罗斯富人出售的意大利古驰包(Gucci)从出口禁令中豁免!

  因而,欧盟领导人冯·德莱恩和拜登在白宫宣布,“我们将努力禁止俄罗斯寡头在我们的市场上使用他们的金融资产。”拜登表示,美国将“限制出售公民身份,即所谓的黄金护照,这种公民身份让与俄罗斯政府有联系的俄罗斯富人们成为我们国家的公民,并进入我们的金融系统”。欧盟和美国正在成立一个工作组,以“识别、追捕和冻结受制裁的俄罗斯公司和寡头的资产、他们的游艇、他们的豪宅,以及我们能找到并冻结的任何不义之财”。

  这些提议措施的讽刺性和虚伪性昭然若揭。几十年来,西方政府一直乐于接受这笔“脏钱”,甚至允许寡头获得公民身份和特权,在本国政治中施加影响,以支持亲资本主义政党。现在他们要撤销这些特权(尽管我们就会看到这些措施究竟能走多远)。

  在新冠疫情期间,俄罗斯的超级富豪们(包括Putin)的财富大幅增加。俄罗斯的亿万富翁(在西方,我们喜欢称他们为“寡头”)在所有主要资本主义经济体中的财富占GDP的比重最高,紧随其后的是“社会民主主义”的瑞典,然后是美国。  

  与其他国家的亿万富翁们一样,俄罗斯的富豪们将财富转移到避税天堂,并将其隐藏在瑞士和其他银行,还在海外购买房产和资产。他们的“离岸”财富远高于其他国家的亿万富翁群体。  

  来源:加布里埃尔·祖克曼(GabrielZucman)

  出口和贸易禁令、暂停与指定银行的交易,以及取消对俄罗斯寡头的一些特权,这些措施对俄罗斯影响不大。能源贸易仍将继续,俄罗斯仍提供欧洲25-30%的能源供应。俄罗斯不再依赖外部融资。俄罗斯的经常账户盈余已从2014年占GDP的2%以下上升到2021年占GDP的9%左右,留下了大量的超额储蓄缓冲,可以在需要时加以利用。包括俄罗斯中央银行(CBR)、企业部门和金融部门在内的更广泛的公共部门是净外部债权人。俄罗斯央行拥有超过6300亿美元的储备金,足以支持四分之三的国内货币供应量,因此无需印制卢布来为经济活动提供资金。此外,俄罗斯拥有2500亿美元的主权财富基金,虽然流动性相对较差,但这笔资金仍然可能用于充实资金。

  俄罗斯企业和政府已经为未来可能出现的冲击做好了准备,比如失去使用美元的渠道,而美元在贸易和金融交易中的使用率已经急剧下降。财政部在其石油基金中不再持有任何以美元计价的资产,俄罗斯央行也将美元在其储备中的份额减少了一半,至20%左右;而欧元,以及较少量的人民币,已成为其储备的首选替代品。许多俄罗斯企业和银行现在经常在合同中包含条款,规定在无法使用美元的情况下使用另一种货币进行结算。俄罗斯还加速使用自己的支付卡,如Mir,以及自己的类似SWIFT的金融信息传输系统(SPFS)信息服务。然而,这两者目前都只在国内运营,容易受到其他货币跨境交易的影响。

  这就是为什么美国和欧洲政府现在决定实施更严厉的制裁的原因。他们现在计划将俄罗斯银行踢出SWIFT国际交易系统,并冻结俄罗斯中央银行的资产。SWIFT制裁措施将使俄罗斯银行进行国际活动的能力急剧复杂化。他们将被迫使用与“友好”银行的双边安排,或传真等旧技术。  

  但这也可能损害欧洲的银行业和贸易,特别是如果将俄罗斯天然气工业银行也从SWIFT中踢出(这似乎不太可能)。

  最严重的措施是提议冻结俄罗斯央行美元资产。此前,这种措施在G20成员国从未发生过。只有委内瑞拉、朝鲜和伊朗的央行遭受过这种命运。如果有效,这将意味着俄罗斯的美元外汇储备根本无法用于支持国际外汇市场上的卢布或维持国内商业银行的美元融资。政府将被迫依赖卢布融资(而卢布在世界货币市场上正在暴跌)和黄金等非法定货币。  

  俄罗斯的大部分外汇储备都存放在西方央行。俄罗斯的外汇储备中约有23%是黄金,但目前还不清楚这些黄金具体存放在哪里。如果实施这一拟议的制裁,那么这可能会严重损害货币流动和俄罗斯卢布,导致通胀加速,甚至银行挤兑。

  然后是对俄罗斯获得关键技术的“慢燃”(指缓慢开始并逐步增强——译者注)制裁。美国的目标是切断俄罗斯的全球芯片供应。此举切断了英特尔和英伟达等美国领先企业集团的供应。台积电是全球最大的芯片代工制造商,控制着全球一半以上的定制芯片市场,该公司也承诺完全遵守这些新的出口管制措施。俄罗斯现在实际上被禁止进口对其军事进步至关重要的高端半导体和其他技术。然而,中国公司,尤其是那些本身就是美国制裁目标的公司,可能会帮助俄罗斯规避出口管制。华为可以涉足俄罗斯电信设备市场。

  总而言之,普京入侵乌克兰是一场豪赌,如果不能成功使乌克兰“中立化”并迫使北约签署国际协议,俄罗斯经济将受到严重削弱。俄罗斯在经济或政治上都不是超级大国。其总财富(包括劳动力和自然资源)远低于美国及G7。  

  世界银行财富报告

  1990年(应为1991年——译者注)苏联解体之后,叶利钦和亲资本主义政府接受了西方经济学家的“休克疗法”政策,将国有资产私有化,拆除公共服务和福利体系。一小部分精英,主要是前苏联政府官员,能够通过贿赂和行贿以低廉的价格购买大量的能源和矿产国有资产。俄罗斯的寡头出现了,同时出现的还有以普京为代表的日益专制的政权。俄罗斯的国内生产总值暴跌,平均生活水平急剧下降。1998年后,随着全球大宗商品价格的上涨,俄罗斯资本主义经济终于复苏,但到2014年,俄罗斯的年均GDP增长率仍然只有1.0%。

  资本主义俄罗斯的预期人均寿命现已被中国超过。  

  数据来源:世界银行

  看一下世界银行的人类发展指数(衡量人类发展状况的关键指标(健康长寿、有知识和拥有体面的生活水平)),我们发现,自1990年以来,俄罗斯在主要新兴经济体中的表现比世界平均水平差。  

  人类发展指数——来自世界银行

  俄罗斯经济就像是一匹跛脚小马,主要依赖能源和自然资源出口。在经历了1998年至2010年能源价格上涨的短暂繁荣之后,其经济基本停滞不前。尽管俄罗斯的经济实际规模大于2014年,但最终国内需求仍处于2014年之前的水平。而这一时期的累积GDP能保持正增长,只是因为2019年的出口实际价值比2014年高出17%。与1990年相比,俄罗斯的实际资本存量仍然较低,而这些资本的平均盈利能力仍然很低。  

  世界银行估计,俄罗斯的长期潜在实际GDP增长率仅为每年1.8%——即便如此,也比它在过去十年中取得的速度快。俄罗斯及其人民将为这场战争付出高昂的代价。牛津经济研究院估计,在未来几年内,俄罗斯实际GDP增长率每年将至少下降1%。如果发生这种情况,基本上俄罗斯将陷入数年的经济衰退。  

  当然,这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战争的结果。如果普京能够获得对乌克兰的控制权,这就开辟了可供利用的巨大财富。乌克兰拥有丰富的自然资源,尤其是矿藏。它拥有世界上最大的商业级铁矿石储量——300亿吨矿石,约占全球总量的五分之一。乌克兰的已知天然气储量在欧洲排名第二,目前大部分仍未开发。乌克兰大部分平坦的地理环境和优质的土壤成分使该国成为区域农业大国。该国是世界第五大小麦出口国,也是世界上最大的葵花籽油和油菜籽油出口国。乌克兰经济的重要部门还有煤炭开采、化工、机械产品(飞机、透平机械、机车和拖拉机)和造船等等。

  所有这些仍有待充分利用。欧盟和美国也一直在为这些资源的前景垂涎三尺。正如我在上一篇文章中所展示的,乌克兰政府计划将大片土地出售给国内外投资者进行开发。这可以为控制该国的任何力量带来巨大的红利。无论怎样,除了战争结束,成千上万的人死伤之外,乌克兰人民将一无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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